飞遥控着青青从椅子到桌子又到地板，折腾了个把小时，誓死捍卫“无恶不作”的宣言。以她为中心一米之内到处都有斑斑点点的痕迹。她闭着眼睛想，等会儿犯罪现场有得清理了。
她悲伤又欣慰。她觉得自己学会像男人那样思考了，用下半身。看到飞，看到他的身体，他质感真实血脉喷张的雄性器官怒目而立，她就不再是青青。一切肉体之外的特性全部消失，化成一株顶着硕大花朵但茎干羸弱的植物，为了吞噬和撕咬而存在。他和她之间仅存相互契合和冲撞的关系，力求将两个器官物尽其用。
“我要见你！”
“然后呢？”青青不出声地冷笑。
“你说呢？”
“我很怕分离。”
“先想高兴的事。”
“我高兴不起来。”她忽然一阵伤感，哭起来。光明从来都是短暂的。
飞用面无表情掩饰尴尬和无奈。她看出来了，他是一朝被蛇咬，十年怕井绳。
“吓到你了？别怕。我没爱上你。是因为欲望没有得到满足才哭的。”青青擦了眼泪，也挂上漠然的面具。
“。。。我知道你是想我了。”
“别臭美。你想我吗？”
“想，天天想。”
“我不信。”
“真的。我用你的照片做了笔记本电脑墙纸，工作累了就看看。”
“啊？！别人看见怎么办？” 能上男人的电脑桌面，不是家人就是佳人。她嗔笑，也紧张。
“别人看不到的，我离开时上锁。”
青青给他的照片没有一张是露脸的，就算被人看见了也可以解释为从网上下载的。她的照片跟那些网站上的会因为笼罩了感情色彩而显得亲切。他想她的时候，也许用上半身多些？
这是在后来飞又销声匿迹几个月期间她一直在想的问题——用上半身或者用下半身想又或者争先恐后前仆后继地想。可是她一封邮件也没给飞发过。她不知道该写什么。或者怕写了就扰乱了戒爱的进程。
虽然有时候会失控，青青尽可能严格执行自己设计的戒爱疗程：抹去任何可能被大脑误解为谈情说爱的语言文字记忆，做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不去想他，如果必须想，也要集中在下半身，不管是叹息还是眼泪或是揪紧的心，都向下送。在没有确定他的感情进化成爱之前，她也绝不能向腰以上进一寸。
转眼又过春节了。往年都是去他家过，青青大概有五，六年没跟自己的父母一起守岁了。碰巧今年外地的舅舅一家要来，所以妈妈说机会难得，一大家子人谁也别走，下次再聚齐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。
年三十早上，最后一滴上线给青青拜年，说要带老婆孩子去越南玩几天。她闷头儿喝了口醋，节日里情人的心最孤单。
公司里坚持上班到最后一天的人不多，家在外地的大部分都提前走了。青青随便吃了点午饭就去家毅公司接他回娘家。他平时开的车是部门里的，被别人借去附近乡下家里过年。
妈妈家已是人声鼎沸。一开门四岁的小侄子就叫着姑姑，姑姑扑上来。青青最喜欢他，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扔在地上就张开双臂抱他过来问，“想姑姑没有？”
嫂子在旁边说，你用英语问他，我们现在会说英语了。青青换了英语问，Do you miss me? 他马上绷着小脸儿说，No, I don’t.
听得懂的大人们都哑然失笑。青青故意做生气的样子，“那我等会儿不带你出去遛遛了。”小人儿马上真切地看着她连续说了几个，Yes, I do. yes, I do. 大家笑得更厉害了。
爸爸看着最宝贝的女儿和孙子，慈爱地说，“他问了一上午姑姑怎么还不来。这孩子从小就爱故意气人。跟青青小时候一样。”
“是跟他爷爷一样。”她坏笑着把小侄子交到爸爸手上。
青青让家毅去休息会儿，晚上还要熬夜。她自己去厨房帮妈妈和舅妈作准备。
春节晚会伴着每个人的拿手菜，热闹得青青从五官到心灵都应接不暇，没空去想她的情人们。吃过了饭，继续和哥哥嫂子舅舅舅妈表妹表妹夫眉飞色舞地神侃，议论社会现象，评价演员和节目。过了一阵青青才发现，老公好像去了洗手间很久没回来。
家毅正在为他们准备的房间床上脸朝里躺着。青青在床沿上坐下，手搭在他的肩上问，“累了？”暗自里对自己说，大过年的，你可千万别闹。但是她的预感并不好。果然，他一晃肩膀，向里挪了挪。她的手被甩下去，用力握着床帮，别过头叹了口气。好像怕把气喷在他的身上又惹上什么麻烦。妈妈在客厅里叫，“青青，快来，赵本山出来了。”
她匀了匀呼吸，对着门外答应了一声。“来了。”然后低声问家毅，“你又怎么了？”
“去去去，陪你们家人去。”他头也没回。
她咬紧了下嘴唇，硬把泪憋了回去。老人说过年的时候哭不吉利。她又坐了会儿，回想了下午以来所有事情，似乎没有人得罪过家毅。叹了口气，站起来说了句“莫名其妙。”回到客厅去的路上，拖鞋像是铁做的，坠得腿都也抬不动。
有人说生命就是在不停地解决一个个问题中渡过。而青青感觉她的生命就是不停地与一桩桩心头之恨纠缠不清。
精华
III 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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